
關於怪頭 — About a Weirdo
2009.01.19.
關於怪頭 — About a Weirdo — PDF檔 @ Scri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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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3 起草
2007.11.20 初稿
2008.01.30 定稿
2009.01 再度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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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外話01
某日,怪頭跟我在書房裡大方地揮灑光陰,他上他的網,我打我的PSP。突然他的椅子打了個轉,接著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有點不自在地要我幫他寫個故事。那時我正在奮戰Lumines II,目標2,000,000分。邊打邊回答,必要時還得暫停,我可不想葬送我已經拼了50幾萬分的大好基礎。
我說﹕「你有沒有搞錯,你寫的東西我都看得懂,文筆又不是說差到哪兒去,哪需要別人代筆啊﹖」他問﹕『你有沒有看過抒情文寫得像論說文的﹖』我回答﹕「這個我倒沒看過。」他接著說﹕『由我寫出來的可能會缺乏情調,只剩論調,到時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我試著四兩撥千金,撇開苦差事﹕「那就別寫啊﹗又不是回家功課,非寫不得。怎麼,你吃飽了撐著沒事做﹖」他繼續鑽牛角尖﹕『可是我覺得非寫不可,不寫像是我的時間永遠被暫停,不得前進。就像Lumines I,最高分只能是999,999,因為被設定只能是999,999,即使你打得過,那遊戲程式還是只能給你999,999分,不管你再怎麼行,你永遠是佰萬欠一。』
一聽他這麼說,我只好按了暫停鍵,看來是不能繼續打下去了,如果不先順一順怪頭今天的古怪思想,他會陰陽怪氣個好幾天,然後我會好幾天沒人陪我一起殺時間。沒辦法,誰叫我朋友少得就差不多這麼一個,其他可以一起吃飯喝酒花錢的當然不少,但是連我都知道在這種行空飛馬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世界裡,知己朋友可還真是稀罕得很。
我問﹕「可你幾時看我寫過抒情文了,我只會寫不痛不癢的部落格流水帳,到時寫出來能看嗎﹖」本來想叫怪頭找別人寫去,但我及時想到他其實也沒別人可找,他跟我一樣,平常形支影單。怪頭聳了聳肩說﹕『只要能看就行,我當編輯,我說行就行,你緊張什麼
﹗』我只好嘆氣,他還真不是普通的跩,有時他還真是自大得過份。
怪頭的故事我是知道不少片段,他總是說得有一段沒一段的,我只好靠自己的剪接拼湊起來。不過就算湊不全一個故事,我也不多問,哪個人沒隱私﹖就如同我也不希望讓人知道了個透,讓人了解了個精光,以後還混啥﹖
怪頭的聲音再度在頭頂響起﹕『咱們寫我這故事…
』我插嘴道﹕「什麼咱們﹖我可是還沒決定要幫你寫,你急個什麼勁﹖﹗你好歹也得告訴我寫了要作什麼用,怎麼我總覺得不是寫來放在抽屜底層墊底的﹖」怪頭的眼睛好像有精光閃了一閃,看得我心裡寒了一寒。他滿懷希望地說﹕『我要把這個故事放到網路上像姜太公釣魚一樣釣人﹗』我驚訝叫道﹕「你犯了什麼傻勁﹖姜太公的那根魚杆上的線可沒魚餌也沒入水,你真要當姜太公的話,那你什麼都不用做,放你自己的大頭照到什麼MySpace,Facebook,Live
Spaces那些雜七雜八的交友網站就好了,那需要故事當釣餌﹗還要我一起陪你浪費時間﹗」
怪頭慢吞吞的語調解釋著﹕『姜太公從頭到尾要釣的就只那周文王一人,而我的目的也只是希望一個人看到,對我重新有所了解。』聽懂了他語氣裡的堅決,我問﹕「他的了解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怪頭嘆了口氣答道﹕『比我所能理解的還要重要。』
本想回答「那好罷,改天開始寫你那個溫習得快酸掉的故事」,但是看著一直釘著我瞧的怪頭,我的回答卡在舌頭上,改道﹕「不會罷,敢情你是要我馬上開始寫﹖」只見怪頭站起來把椅子轉了轉後拍了拍椅背,示意我入座。我還能說什麼呢﹖除了哀嘆當初怎麼沒看清楚他骨子裡執拗的牛脾氣就跟他作了朋友。
怪頭的聲音再度在頭頂響起﹕『咱們寫我這故事…』這次我就不打插了,讓他繼續說下去。你想,這時插嘴有用嗎﹖倒不如省省力氣待會打字用。怪頭繼續說道﹕『要完全不分性別,不能有性別分類,不能太過口語化,要有那種遺失在時空中的感覺,讓人不能馬上猜出故事的年代背景。』我的抱怨脫口而出﹕「你以為你在寫Matrix的劇本,還是看了太多Asimov的小說﹖」
我可以了解為什麼怪頭認為故事裡不該分性別,這個倒也不難。所有的〈你〉跟〈他〉就不分男女都用人字旁的就好了,任何讀者看了之後只好依照自己的認知和認同去理解或曲解這個故事了。也還好我們寫的是中文故事,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如何把〈he〉跟〈she〉去性而保有故事語文的順暢。
想到這,我問怪頭﹕「反正你就是不想讓你的故事流於俗套,這才是重點罷﹖」他低頭想了想後回答﹕『也可以這麼說,我只是想以最基本最實在的表達方式來陳述一件事,不添油加醋但仍然忠於感受。故事的層次也不必太廣更不必太複雜,只要給予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延伸,讓故事的重點有足夠的骨架來支撐就行了。』
不愧是學建築的,連故事骨架的經濟效應都替我想好了。這下子,難題在我身上了,要怎麼寫才能把怪頭的真實感受以最平實的文字描述出來,並且不讓場景喧賓奪主﹖
看我已經乖乖地進入我的思考世界,怪頭在我身後丟了句﹕『咱們一章節一章節地編輯上傳上網,故事長短不拘但感覺要全。』我向後揮了揮手,要他別吵,要滾快滾。真是怪人一個,又牛又沉有時又很囉嗦,有點矛盾的組合。
我沒有創作寫作的經驗,真不知怪頭對我的信心出自何方﹖也或許他純粹只是懶,既然能抓得到人代筆,何必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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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篇
怪頭摸摸自己歪了一邊的後腦勺,歪了歪頭,想到了一些事。隨著這一些事又聯想到另一些事,一顆頭就那麼時不時歪一歪晃一晃,有時還得使上一雙手扶著撐著。〈怪頭〉是一個綽號。就像很多綽號一樣,黏得很,一旦上了身就很難甩掉,很無奈。當初也不過是小學下課時的一場戲鬧,不知怎麼的讓人摸了頭,這一摸讓人發現後腦勺扁是不扁,但它是歪的。這〈怪頭〉的綽號就這麼定了下來。還好那時已經是六年級下學期,再怎麼叫也就半年不到,小學畢業後大家分散到不同的國中,不同的班級,再來個男女分班,會跟這些人同班的機會應該不大罷。『就不信這個綽號有多少時間紮根,哼﹗』怪頭並不喜歡這個綽號,雖然不至於對它不理不睬,但也早做好擺脫它的準備,然後要自己小心,以後不要再給人機會摸到腦袋瓜子。
其實已經好久沒人這麼叫喚他了。上了國中,怪頭沒跟任何小學同學同班,這個綽號也就這麼淡了,怪頭也沒記得跟它說再見。
可能就是因為少了這一道結束儀式,這個綽號沒走遠。沒多久,怪頭發現他歪的不僅僅是頭形,他連腦子都歪了。
並不是說歪了不好,只是歪了彆扭,像是人生道路從此不再筆直。〈不正〉其實在這世界是挺普遍的,你看脊椎不正側彎的就有多少人,也有那歪到沒骨子沒骨氣沒人格的,鼻樑歪的也有,五官不正的也不少,心術不正的更是大有人在。『所以這腦子歪在人生百態裡應該也是有的,應該不至於是什麼震驚老少的大事罷。』雖然怪頭當時一再地如此安慰自己,但偏偏似乎有很多人打從心底認為怪頭的歪法比人格不正還要不健康,比心術不正還要遭人怕。
從此怪頭意識到他這個頭怪得徹底,就算不理會,他這頭也是歪得根深蒂固了,恐怕是扶不正了。
後來怪頭移民了,到了英語系國家長住。有一天,怪頭給自己的綽號找了個貼切的英譯 – Weirdo -你看,多合適,多相襯,怪頭Weirdo,還押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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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外話02
起草寫完第一篇後,雖然不甚滿意,但還是把它丟給怪頭去運用一下他那不知從哪新生的編輯技巧。順便丟給他一個上回忘了問的疑點﹕「咱們這故事裡不指名道姓,對罷﹖」怪頭頭也不抬地回答說﹕『那還用說﹗』我接著問﹕「又不指名,又不明說地點年代,誰會知道你寫的是誰誰誰,你又怎麼能確定他會看到,即使看到了,他也不見得可以確定故事的主角是你和他﹖」這麼多問號讓怪頭抬起了頭,把他的老花眼鏡往下挪了挪,他的目光越過鏡框上方定在我有點揚揚得意的臉上。(沒錯,怪頭眼睛開始老花了,你可能開始重新猜我們幾歲了。應該50歲以上的人才會老花吧,你可能會這麼想。其實我們也才33歲。只能說怪頭的眼睛抗壓能力差,眼球缺乏彈性,年紀輕輕眼睛就提早老化。)
怪頭悠悠地答說﹕『我什麼都不能確定。』我繼續看著怪頭,我問了那麼多,下文應該不只這樣罷。我只好再問﹕「什麼都不能確定的話,那為什麼一定要寫,這對你有什麼意義﹖」怪頭頓了很久才道﹕『我們的所作所為難道每一件事都必須有意義嗎﹖有時一件看似極有意義的事到頭來也許不過是空忙一場,而也有時一件本來毫無意義的事卻演變成重大事件。』
我還是不太懂怪頭的意思,他那麼希望對方能從新了解他,但如果他不能確定對方是否最終能看到這個故事,那麼他的希望可以說是沒有實現的可能。
這時怪頭繼續說﹕『目前我只能做到這樣,我只有做到這樣的勇氣。有些事,做到底也等於把一件事做死做絕,永無轉折的空間。也有些事,現在不行並不表示以後也不行,時間是可以改變很多事情的,前題是要有耐心和生命力來等待改變,最後還要有逆來順受的包容心來接收臨死前的結局,屆時再不能改變的最後結果。而我目前所能做的只能依據我現在的心境和人生體驗﹔現在的我還想作這個夢,我還不想死心。如果結局真的就只是死衚衕一個,那現下的我寧可保留那最後的幾步路,不去走完它。』
我似懂非懂,我一直以為怪頭跟我一樣是個果斷的人,可是他對這件事的論調卻是如此拖拉。我想我懂他的寄望,但我不懂他的保留,我不懂他有所保留的真正原因﹔總覺得那像是一根微薄的稻草。在怪頭沉溺的往事裡,那根被緊緊握住的稻草也許是將來能小兵立大功的生命線,也許只是個只對他有意義的紀念品。
也有可能,令怪頭卻步的原因是他的命門,他的致命弱點,他無能為力扭轉的因素。從這個方向延伸思考,那麼我猜那是宏觀因素,也就是怪頭自身以外所不能控制的。想著想著,突然覺得冷。對於這個世界,我越來越不喜歡去了解事情的真相,很多事實是冷酷的,是會凍結希望的。而怪頭的希望已經是夠冷的了。
怪頭的聲音這時響起﹕『喂,我是說過故事骨架要精簡,但你不會真的把我將近20年在南十字星空下的黃金年代就這麼一句話解決掉罷﹖要偷懶也不能懶到這種地步﹗』
哎,計劃被看穿了。我說﹕「喂,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那句的意思是要切入正題,好好講講你這20年來的轉變。再說,沒你多提供點細節,我哪知道你那些拉拉雜雜的心路歷程,再再說,你當我是留聲機啊,聽過不忘,我哪記得全你曾經嘰哩哇啦地講過什麼跟什麼﹗所以,快說吧,接下來要寫的重點是什麼﹖那天你胸有成竹堅持一定要寫,今天你該是肚有腹案了罷﹗」
接下來怪頭開始講他的故事,這是第一次他按照時間先後把他所記得的過往講出來。可想而知這是經過很多年的沉澱,因為在描述之間他儘量避免加入私人感受,這像是個旁觀者的觀察記錄。我向怪頭點出這個特別處,他說這是他為了深入了解一件事的方法之一,因為古人說﹕旁觀者清。怪頭的描述還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他把一些周遭人的反應也包括在內。我問他﹕「那些人重要嗎﹖他們的反應和你們之間有很大的關係嗎﹖」他說他不知道。當時他對周遭人並沒有特別注意。我問﹕「那你為什麼會記得他們的種種﹖」他的回答是﹕『我並沒有特別去記那些事情那些人。常常人的腦子會記得很多我們來不及去吸收的信息,事後也不會特別想到。但也許好幾年後這些影像會浮現,如果仔細解讀,也許會有新的收穫,難道你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
我回答說沒有。因為今天我們要討論的不是我。我們繼續記錄怪頭故事的發展。怪頭說他的故事其實越來越簡單,他深深地認為自始至終他是始作俑者,是他的不成熟和任性給他自己造成一再的遺憾,也為他人製造困擾。這是他希望對方能重新對他有所了解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致歉。
怪頭從口袋裡掏出他的USB Key,給我一個原名《寫不完也寄不出的一封信》的文字檔和一些他說是寫來幫助他了解自己的短文。我還得慢慢消化他剛才所說的和這些文字檔。
怪頭自顧自地說﹕『《寫不完也寄不出的一封信》名字太長,沒抓著力也沒張力。』頓了頓後,他又說﹕『其實那是我的制約,以後就命名為《制約》罷。』我漫不經心地問﹕「什麼意思,那封寫不完也送不出的信是你的制約﹖制約是個動詞罷,可以當名詞用嗎﹖」他答說﹕『那封信是一個延伸,這一切的一切是一個網,疏而不漏。』我說﹕「你又在發什麼神經,我還跟你法網恢恢哩﹗真受不了你們這種讀所謂文理合一的建築系的,有事沒事來一段什麼水泥也可以展現情感。現在又丟個蜘蛛網給我﹗」這讓怪頭笑了,接著說﹕『蜘蛛網﹖多沒想像力,同樣是網,徐志摩就會說〈夢,灑開了輕紗的網〉』。
什麼跟什麼嘛,連徐志摩都抬出來了,人家是文豪,我連文人都不是﹗書這東西是越讀越覺得讀得不夠廣泛不夠深入,讀過的又記得不夠多,記得的又不知是否懂得徹底。我倒也不想當什麼文人,凡是規矩多的都會讓我覺得勉強。這年頭,能好好地做個人都已經不大容易。
突然間,我想到了徐志摩的《去罷》。
怪頭要回去了,起身時說﹕『其實你一筆帶過20年的生活也好,否則故事會拖得太長,失掉重心。』接著他問我﹕『為什麼會想要讓篇外話和故事交錯﹖』我說﹕
「因為你太複雜,雖然你總是很好心地讓人只看到他們想要看到的一面而不作解釋。」怪頭挑了挑眉,笑問﹕『我認為完整的解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什麼要徒勞,為什麼要增加別人的負荷﹖別人能了解多少就算多少罷。』
面對著這一再像水花蕩開的對話,我苦笑,故事的邊緣話題似乎已經快要比故事本身活躍了。嘆了口氣,我對怪頭說﹕「你可別忘了,這次是你極力希望某人能對你重新了解。再說,對於真的想了解你的人,你這樣的回答可能有點傷人,是你的親人朋友,就會想要多了解你,人家都不厭其煩了,而你卻假借慈悲之名而拒人於外,撤不了心防。也許你太多心了,人與人之間有時不必想這麼多的。」
怪頭歪了歪頭又點了點頭,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後就回去了。
趁著我的腦子裡滿滿是怪頭的故事,我把他給我的文字檔一鼓作氣地全部看完。他所講的和他所寫的逐漸在腦中自我組織著,我需要給他們時間去完成這個工作。於是我便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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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篇
怪頭受中華民國的教育到國中二年級,不過,他連國二上學期都沒唸完,國文才唸到第十課就辦了休學準備移民到紐西蘭。在這麼多科目裡,怪頭一直覺得可惜沒能有結構地學習國文,好好學到高中或大學的程度。他總覺得炎黃子孫少了國文根基就跟少了根沒兩樣。在台灣上過國中教育的學生應該對徐志摩這個近代詩人不陌生。大多數的人都會對他和林徽音的戀愛印象深刻。國文課堂上唸的是他的散文《數大就是美》,課堂下傳閱的是《再別康橋》,《偶然》,《別擰我,疼》等等。
年紀輕時一廂情願地認為徐志摩和林徽音(後來改為林徽因)應該在一起。為什麼﹖因為他們的文采匹配,彼此有情啊﹗多麼直截了當的結論為什麼就那麼難實現﹖一直沒對林徽因的未婚夫梁思成這個角色多作了解,一直覺得那時一定是因為時代觀念落伍,而且梁思成的父親是梁啟超,所以結果是有情人錯生無情天地。
錯,錯,錯,錯,錯。哪知錯的如此離譜﹖而且還是那麼多年後才知道,怪頭只能怪自己蠢,這就是有想沒有到的結果,對人事物欠缺體會的功夫。
怪頭天生是個好動兒,思緒飄得也快,容易分心,耐不住性子,一張嘴巴一天到晚呱噪地說個不停。小學剛入學沒幾天就成了早自習排隊挨板子的常客,差不多是天天報到。曾經把年近耳順之齡的班導師氣得拿紙條和漿糊往怪頭嘴上貼封條,罰他貼一節課。等老師氣消點了,快下課了,警告怪頭說,你再說話擾亂我上課,我就替你報名去參加這學期的演講比賽﹗怪頭不知好歹,聽了後當著課堂的阿Q反應是﹕真的嗎﹖好啊,什麼時候﹖害得老師氣結,怪頭的閉嘴封條只好繼續貼著。怪頭還怕封條掉下來老師會更生氣,所以很自動自發地一直補漿糊。事後發現老師說了沒做,並沒有幫他報名參加演講比賽,害他還跟媽媽說了,空歡喜一場。
那幾年,怪頭的媽最怕每學期的母姊會,腳還沒踏進教室,老師就迎面趕來告狀怪頭的愛說話和種種皮蛋事跡。
怪頭在很多方面其實是個反應遲鈍的人,雖然他有個看似聰明的表面。所以他說﹕老天給了我點小聰明,我得意忘形,忘了及早發展我的智慧。
為什麼說他反應遲鈍呢﹖因為怪頭雖然記得讀書,卻不見得學以致用﹔這並不是指學業方面的,而是指生活方面的。舉個簡單的例子,從小大家都被教導要有禮貌,要仔細地聽別人說話,這是人與人之間基本的尊重。怪頭卻是常常有聽沒有到,直到二十好幾才開竅,才開始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探索〈聽話〉的學問。
對怪頭來說,二十年的國外生活其實他過得很充實,對於這他幾乎是零抱怨﹔不像許多移民子弟,開口閉口國外的生活不如台灣的五花八門,每年都回台灣朝聖探親訪友吃喝玩樂,回來之後更是口水連篇好一段時日。相形之下,怪頭是適合移民的,也覺得移民對他這些年來的成長和人格形成不可或缺。如果當初繼續待在台灣,他似乎便不會有好好審視自己的機會。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一開始的語言障礙反而迫使從來不知閉嘴的好處的好動兒學會沉默,也因而學會觀察,學會察言觀色,學會聽話,進而學會說話和不說話。
在沉默之中,怪頭慢慢地學會內省,這一路省來累積了許多小心得,他一點一滴地收集過濾,思考再思考。因此怪頭的腦袋後來可以說是定期潰堤。一次次的洪流讓怪頭漸漸了解,原來很多事他都有錯,因為他沒好好地觀察,好好地聽話,好好地說話,更沒好好地運用大腦想想他該想的事。
知錯只是第一步,怪頭總算開始學以致用。既然知錯就要改,要彌補,更要記得不要再犯。怪頭開始體會活著的不容易。
這些年來,怪頭認為他錯得最離譜卻可能永遠無法修正的一件事要屬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後的許多事和這麼多年來的不可自拔。那年怪頭才13歲,一個其實不懂喜歡與愛有什麼具體區別的年齡,只知道自己非常非常地喜歡對方。然而對方是個同性別的同班同學。沒多久後,怪頭的世界變樣了,接著他去了紐西蘭。在冷得要死的新環境裡,他選擇遺忘,在適應新生活和學習新語言的層層壓力下,他要自己別再去想那些傷心事。
要一一說來那喜歡的過程和之後的大小事,可能會造成時間和篇幅的嚴重浪費,而仍然無法讓人了解到什麼,就像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怪頭回顧了不知千百回,但先前的許多年裡,除了怨仍然沒能體會什麼大道理。也許因為他是當事人,無法像旁觀者一樣看得清楚。
因此,怪頭多次嘗試把癥結點寫出來理論,就像寫報告一樣。為了怕自己偏離主題,他要求自己的文字使用要簡潔,不能贅言,不要用太多的比喻,不管是暗喻還是明喻﹔最好一針見血,最好句句是針,不用婉轉,是什麼就寫什麼,不用怕嚇倒自己。
不用怕嚇倒自己,因為已經發生過了,怪頭還在收驚中。在他24歲那年,一本《大亨小傳》和電視劇《Ellen》的出櫃特集在那年的元旦前夕鬼使神差地合作顛覆怪頭的世界,把怪頭嚇得在黑夜裡由衷地希望那天夜裡的黑能掩蓋他明天以後的存在。
關於接下來的自我認同,還是來看看怪頭他本人怎麼寫。怪頭總是異想天開地作夢他有一天會凝聚足夠的勇氣親自跑到那個讓他無法釋懷的人面前說幾句話。然後還怕一時說不全,他覺得還是事先有次序地寫下來比較妥當,到時只要拿出來給人家看就好,免得一時結巴,壞了他的夢。
對於自己總是不能遵守自我承諾不再寫信打擾你的行為,我也很是困惑。一而再,再而三的問候,解釋,甚至還有下意識的探詢,只是不斷地証明我的情不自禁。而這次,有些事我想說明白。所以,這次才是純粹的陳述及告白。
回想起來,我是個主觀很強,常以自我觀點為中心的青少年。藉著沒心沒肺的嘻鬧來麻痺敏感的神經,放任自己忽略人情的暗流,即使察覺到了也要自己把神經放粗,不去多想。也許潛意識裡天真地以為任由自我主觀膨脹可以減少人與人之間情感的負擔與付出,好讓自己可以選擇性地只發展與某些人的交往。只是沒顧慮到這樣的自私免不了影響到週遭的人,甚至傷害到自己所關心的人。
當人覺得受了傷,大多數總希望找人怪罪,所有的箭頭總是先向外指,總不會先想想自己的不是。一味地把不是都指向他人和週遭環競的過程中往往只是替自己加深更多更重的怨和越來越莫名的氣。一時無處宣洩的不平情緒總有一天會以某種方式在某種情況下潰堤。
其實記得不多自己之前寫過些什麼,也因此覺得自己很可惡,也很傷人。這是我真的該道歉的地方﹔不經意的自我武裝造成言辭上的自以為是,擅自揣測別人的想法和行為,也許不自覺地傷了你-我最不想輕薄傷害的人。真的很對不起。
不論你的性向為何,希望你包涵我接下來的直白,希望你能了解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能夠將一些一直深藏心底的話對你直說。也許是基於希望你能真正地了解我一回。
我一直很介意的是為何我們之間的友情突然斷了。你的冷漠是我多年來一直無法釋懷的心結。相信我,我不是沒努力嘗試走出過去。可是不論我怎麼做,心結猶在,怎麼也化解不開。
想來想去,原來我得先跟自己承認自己是個同性戀。這對我來說並不容易接受,畢竟自出國後,我選擇了自欺來重新開始,假裝某些事沒發生過。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個同志時,我著實嚇了一跳,起初根本無法忍受往那方向繼續思考下去,卻也不得不如此。那年我24歲,原來我能自我欺騙10年之久。那種恐懼感至今仍讓我心有餘悸。
在了解如果我不面對事實也已無法繼續自欺下去後的認知只是帶來更多的無奈。自我接受的過程很難,世俗的規範太多太深,很多互相抵觸的思考辯論,很辛苦卻不見得有何建設性的結論。
總之,很顯然地,我必須先對自己承認一件事,承認對你的感情是超出友情範圍的。原來我一直是以連自己都不太了解的感情在愛著你。
反反復復地,我掙扎在自我責備與鼓勵之間﹔一方面責備自己的不切實際和一廂情願,另一方面又總覺得自己仍有一線希望,盼求也許你曾經也喜歡過我,而且我們之間還有可能。
讓我詫異的是對這份單戀的執著,明知沒有出路,明知不該做這種幾乎不可能有結果的春秋大夢。明知近乎荒唐,卻不可自拔。
當然,這都不影響到正常作習,沒有人看得出有太過古怪的地方﹔我只是個不喜歡涉及私事的人,感情生活不論異同看似空白。只有自己知道,不論對象是男是女,心裡想的還是你,終究避免不了的認知。試過之後倒也領悟沒有必要再找其他對象試試看,打從心底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培養不來的。
十幾年的時間長得讓人不自省都不行。活得久了,看得比較多了,對周遭世界的理解也會有所轉變。漸漸地,對於我們之間開始有了新的看法,新的心得。
但是當我覺得過生活過得好像個局外人,一切變得可有可無,開始忍受不了職場和社會裡冠冕堂皇的互動關系,徹底厭倦人與人之間的層層假象,我發現我的價值觀正迅速地腐蝕瓦解,我的健康已經受損。我的中年危機提前到來,我必須重整我的價值觀和人生方向。
開始打破舊思維,從其它不同的角度思考生活的種種。在感情方面,除了自願不明究理地陷在有你的這一段往事裡,我和其它人的瓜葛都不深,沒有太大的風浪,沒有什麼所謂的感情負擔。
其實事到如今,我是不是個同志不是重點,重點是我選擇沉溺於和你的一段往事。然而,與其說是我的選擇,倒不如說是我的不可自拔﹔它已經超出我的理智所能控制的範圍,它是我掙扎不出的制約。
年輕時的我沒能好好地了解你,失去了繼續和你作朋友的機會。現在對我來說,感情最重要的部份是敞開心的交流和不分彼此的關懷。 現在我只能天真地夢想也許以後可以再次有這個機會,不管這是多麼微薄的希望。
然而,你有你的選擇。不管你的選擇為何,我必須尊重。
本來,喜歡你,就是希望你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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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外話03
把怪頭找了來看第二篇的稿。我說﹕「再一篇就結束《關於怪頭》。」怪頭偏了偏頭想了想,但沒說什麼,繼續看稿。看完後,他說﹕『怎麼覺得裡面的怪頭笨笨的,不怎麼靈光﹖』我瞄了他一眼後以問題回答他的問題﹕「你難道覺得你很聰明,很智慧嗎﹖」怪頭還想扳回一點已經掃地的顏面﹕『我是沒那麼厚臉皮敢說是,但也不表示我就是笨笨的﹖沒得折衷一下,給我寫些光榮點的事跡﹖』我問﹕「那些事跡有助別人對你的了解嗎﹖你不覺得那反而會讓人對你的了解表面化﹖再說,你若真的是有大智的潛力,不就更要愚一點﹖所以說啊,還是別計較的好,笨有笨的好。」
怪頭問﹕『你還得寫寫徐志摩與林徽因,林徽因與梁思成。』我泄氣﹕「我想收尾了,快寫不下去了﹗」怪頭說﹕『一定得寫啊﹗』我的情緒正在漸漸失控,忍不住搶白﹕「我知道啊,就是為因知道才會覺得更浮躁﹗明知寫完就是解脫,但是這個網現在倒成了個魚網,撒了出去卻重得收不太回來了﹗啊~ ~
~ ~ 你來寫好了﹗」
怪頭看了看我快把頭髮都扯下來,情緒濱臨泄洪的緊繃樣,若有所思地說﹕『你這種寫法有點危險。』不理會我眼神裡的微怒,他還說﹕『你這種寫法有點危險,雖然寫出來的看似雲淡風輕,可是你把一再過濾濃縮的感受給堆在心頭上。你何必﹖寫出來就是最後的潰堤,之後不必再築堤了,這一次不能再回頭了。』我怒﹕「你說得容易,心頭上真空了,還寫得出東西嗎﹖我這是在賭啊,賭我寫得完,寫完之後就放掉。現在就算是最後的掙扎罷。算了,別理我,現在雖然覺得難受,但我也沒那麼脆弱,撐得住的。」
最大的問題是,林徽因的事跡所帶來的啟發太多,太廣,太深。想寫的感想蜂擁而至擠向漏斗的頸口,一時塞得不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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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篇
怪頭對林徽因一生真正地有更進一步了解是這一兩年開始的。怪頭想過,如果能早些日子得到這個了解,也許他能更早輕鬆些。當然,這種〈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感嘆是無聊至極,毫無建設性意義的空想。很多人所了解的林徽因跟徐志摩有關。可是,這對林徽因其實是極大的不公平。也因此,更讓人佩服他和他的家人的胸襟和氣度。
說林徽因是個近代文學家的同時,他更是個建築家。
他的文學創作卓越之處眾人皆知,但那卻遠不及他對中國建築研究的熾熱和終身的奉獻。很明顯地,建築學術在中國一向不是受人矚目的一門。歷代來在士農工商階級意識分明的社會體系裡,建築之於中國人是匠工,不是學問,建築的精神和深奧鮮有人探討追尋。
林徽因的一生讓怪頭意識到人可以如何地以個性去愛,以自己的理念和膽識去接受和發展感情,不論是與人與事還是與社會的感情,卻依然不失為他人設身處地進而體諒他人的胸襟。
怪頭感到特別的是,自己也是學建築的,他真的可以了解林徽因這位前輩對建築美學的執著,對人文與建築之間關係的強調和研究。這讓不興崇拜這一套俗氣行為的怪頭,幾乎快要破例把林徽因當偶像 – 中國第一位女建築師林徽因先生。
在台灣有《人間四月天》這麼一個電視劇,怪頭在網路上看了大綱,接著去找了王惠玲的同名著作來看。這個故事是以徐志摩為主軸的傳記小說,自然地對林徽因的描寫不可能面面俱到,又它著重的是人物之間的愛情糾纏,這讓裡面角色的其他生活重心難以真實的比重被呈現出來。
如果只在愛情的領域裡看林徽因的深度,那可真是大不敬。不過也是個警惕,撞景愛情太過火了而忽略了其他生活的重心不見得可取。對於《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 - -
一句愛的讚頌》一詩,那麼輕盈,溫暖,充滿喜悅的感情,怪頭認為那是林徽因寫給他的丈夫,女兒跟兒子的。很多人喜歡把它想成是給徐志摩的,遷就於他們認為兩者之間有很深的愛情。這些人可能把徐志摩和林徽因之間的友誼想得太歪了,真是這樣的話,更顯得對他們個性的了解不夠深入。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靈
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你是四月早天裡的雲煙,
黃昏吹著風的軟,星子在
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那輕,那娉婷,你是,鮮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著,你是
天真,莊嚴,你是夜夜的月圓。雪化後那片鵝黃,你像;新鮮
初放芽的綠,你是;柔嫩喜悅
水光浮動著你夢期待中白蓮。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
在梁間呢喃,- – - 你是愛,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不可否認的,林徽因有很多詩作會讓人覺得是寫給徐志摩的。但鮮少有人提及的是,也許那只是林徽因深入自己,啟發對人性了解的過程之一,至於對象是誰,並不是那麼地重要。怪頭是這麼想的,因為這是他自己也有的經驗。更進一步地說,在唯美的世界裡,容不得俗氣﹔在建築,人文與歷史緊密編織的美學裡,私人愛情是很容易被暫時撇在一旁的。當林徽因在研究中國建築的世界裡考查,驚嘆它的浩瀚及精粹,在他身旁一起切磋研討,完成一部部的著作的是從年輕時代和他一起學習建築,和他一樣懂得讀看建築的梁思成。怪頭認為在林徽因的世界裡,那是無人能取代的,而對於林徽因,那是萬不可或缺的。對於一個那麼熱愛建築的人,那種相互了解是他靈魂的一部份,分不開的。但對不懂得那份影響的人,再怎麼說他們也不會懂得,所以他們要相信什麼也只能由他們去了。
林徽因的建築文集和他的文學作品可以說是怪頭的靈魂生命線,化怪頭手中那枯黃的最後一根稻草為一支筆,寫些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再覺得自己只是個可有可無的紀念品。他不需刻意去成為什麼,他是什麼就是什麼,他還有路要走下去﹔這路是長是短不重要,但他得走完自己該走的路,不管一路上還有什麼插曲。
之前,怪頭連作夢都夢得戰戰兢兢地,像是怕夢沒了底,作不成夢﹔怕夢沒了顏色,只剩一片黑暗。現在卻像是心胸的大門敞開了,有膽量作夢,夢得天經地義,不怕給夢長翅膀,不再畏懼騰空。這漸漸鮮明的展望讓怪頭的心為之所動。
某日,怪頭總覺得心裡直冒泡泡,感覺舒服卻不知那代表什麼,腦海裡變化著四季的繽紛色彩,很特別,也不像壞事。按照日常作息,又是怪頭打坐的時間。怪頭喜歡打坐,而且真是坐出興趣來了。他也不期望有什麼特異功力,他把打坐當作溫和的健身方式和修身養性。
這天打完坐,怪頭腦子裡還是有些甩也甩不開的東西不斷地跳著,於是找來紙筆捕捉了些支字片語。一時看著這些字,他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意思,把紙片壓到筆記電腦下放著便出門買菜去了。近來,怪頭的作息很簡單,每天做他該做的事,過他該過的活。
傍晚再看那些字時,發現腦子裡又有更多的文字在跳動。索性打開電腦寫寫那些跳來跳去的印象。怪頭就這樣地寫下了《葉子的輪迴》。
為了留住你的影子
為你在青澀得不懂得什麼是愛的心裡
播了種
在四季一輪又一輪的替換中
讓你
生了根然而我一直不是個好園丁
看著新苗,我不以為奇
乘涼在綠葉成蔭的庇護下,我想著自己的被負
在黃染飛葉之際,我抱怨著時間的溜逝在一地的落葉中,一時的恍惚在腦子裡閃了雷
響起了無數個念頭,此起彼落
相互呼應著數落聲原來我一直疏於耕耘
我開始試著去做好一個園丁該做的事
起碼我可以是個忠實的園丁
無怨無悔季節的腳步不曾停歇,也許來早,也許來晚,
但總記得年年到來
這樣的等待不辛苦,如同自然當風起葉落的時候
一起吹遠的還有我藏與風中的信息你的影子生了根
葉子的輪迴將伴隨我
一輩子
直到樹下再聽不到
微微地重複著你的名字的我的輕喚
葉子的輪迴,在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裡,怪頭的解脫,在夏天已過秋天已到,落葉飛起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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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
據說愛因斯坦曾假設﹕如果可以曲光讓它繞一圈回到原點,那麼你看到的不會是原來的你,而是未來的你,因為時間並沒有停頓。如果科學允許,人生的改變可以證實這個假設。一再的自省並不能改變過去的自己,也不能改變歷史,但也許未來的自己可以受惠。
也許愛因斯坦的許多理論也是在人生的體驗中領悟要點再經過科學驗證的,就像打醒牛頓的是一顆蘋果而不是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與符號。
地心引力對物理學家還是個迷,物理理論講究的是公式等號的兩邊必須絕對永衡。然而地心引力在大世界裡和在小世界裡的行為不一致,這讓愛因斯坦遺憾,懷疑也許上帝也玩篩子﹔讓人們解不開宇宙的迷,我們了解四種力的存在,可是只能結合三種,卻怎麼也無法把地心引力融入其中。
一再的預言,最高級的統一論(Grand Unified Theory)即將問世,從2000年起這個偉大的預期一再地被向後推遠。
但對於一般人,地心引力只是生活的一部份,它讓質量有重量。重量的感覺提醒人們這一切不是夢幻。很多人一直在尋找擺脫地心引力的方法,擺脫現實,不管是利用科學,藥物,還是死亡。也許只要人可以不計較它的存在,它的存在與否便不重要。一切來去在世界的無窮裡,而在無窮裡,差別只存在在心裡。
徐志摩應該不會介意他的《去罷》一詩讓人在這個時候引用罷。
去罷,人間,去罷﹗
我獨立在高山的峰上﹔
去罷,人間,去罷﹗
我面對著無極的穹蒼。去罷,青年,去罷﹗
與幽谷的香草同埋﹔
去罷,青年,去罷﹗
悲哀付與暮天的群鴉。去罷,夢鄉,去罷﹗
我把幻景的玉杯摔破﹔
去罷,夢鄉,去罷﹗
我笑受山風與海濤之賀。去罷,種種,去罷﹗
當前有插天的高峰﹗
去罷,種種,去罷﹗
當前有無窮的無窮﹗
去罷,怪頭,去罷。
釋懷過去在當前的無窮裡。
去罷,怪頭,再見。
在來日的飛葉裡放心築夢。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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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3 起草
2007.11.20 初稿
2008.01.30 定稿
2009.01 再度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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